人之为人,不过是较之世上千万的其他生灵多了一份可怜的理性而已。人不能忍受高温和严寒,肉体也极易损毁很难再生,但是人类只用了不到2000个世纪就完全“占有”了整个地球。其他无以计数的动物被迫迁居那些偏远的,不被人类所待见的地方;或者是屈辱地成为人类的家奴,谄媚讨好地奉献着自己的奶,蛋,以及身体本身。此谓之“驯化”。与《小王子》中狐狸的驯化不同,这是一种被迫的,苟延残喘的,残忍的驯化。人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和其他生物等同起来,因为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的理性。
“理性”这种进化产物被人类自己认为是无可比拟地伟大的。但是地球也许不会这样认为。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一大堆人可能也觉得自己没有从中博取什么好处。相反,我正在并将继续目睹理性为我,和我们带来的两大灾难。第一是物欲的灾难。我无需担心天敌,也无需担心下一顿晚餐何在,但是我在精神竞争中面临着压力。精神的压迫是一种更厉害,更微妙的天敌,源自我的本身,源自我的内心,无日无之。《美丽心灵》中的Nash一辈子都没有摆脱那三个人的陪伴,但是谁的心中看不到那些人的影子呢!就像《Devil's Advocate》中所讲--模糊地让我想到了荀子--人生而性恶,每个人都可能是撒旦最得意的儿子,自我恶欲无限膨胀,贪婪如癌细胞一般永生。我想这大概是人类的共性,至少是现代的,先进的人类无奈的现状。现代人类能够被自己物种群体接受,能够找到归属感的方式是发泄物欲,是对于其他物种、其他同类的掠夺和征服。一种绝对反自然的灵魂走向。也是诸恶之源。只有人是会害人的。
情感是另一重理性灾难。人类享用的情感向来是苦大于乐。我一直以为只有诗人才会以体验苦为己任,然而其目的也不外是作品孕育初成的喜悦。一般人的情感是容易麻木而不易满足的。我想谈的是“纯洁”的,尽可能与物欲剥离的情感。比如男女之情,父母子女亲情,是发乎于心,不求回报,只重视付出本身的那么一种理想的情感。这种情感到底是不是可以控制的?我觉得它的出生是不能被抑制的,因为只有当它成形之后才能感觉到,而这时候已经不能消灭它了。就像禁止堕胎的国家里一个意外被制造出来的孩子。只能去影响它,塑造它,但是不能消灭它。有人可能成功地提早了结了一场“没有前途”的爱情,也许在未来的时光中他会怀念它。感情在其中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,而不会被失去。然而当事人会感觉被伤害,因为情感的形式变成了一种并不能使他产生愉悦感的形式,这样情感就成为了一种折磨。既然情感是发乎于心,那么这种折磨也就萦绕不散。结果就是,只有某一种或几种特定的情感会使自己愉悦,而其他的所有都是折磨。拜理性所赐,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。
但是我又不能无病呻吟地说些什么想要做牛做马的话对吧,那样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。于是每当室友感叹“真不知道我这一天一天都干什么了”,我就默想,活着呢呗。


